老的工作没有了,新的工作又出现了。过去的手艺不顶用了,新的手艺会吃香。这个地方变来变去,这里的人也变来变去。
——托马斯·弗里德曼《世界是平的》
自从七万年前人类的祖先走出非洲,短短几万年时间,人类便将足迹扩展到阿拉伯半岛、欧亚大陆、澳大利亚,并最终越过北极地区的白令海峡,穿过美洲大陆,到达南美洲最南端的火地岛,与南极大陆隔海相望(尤瓦尔·赫拉利,2014)。古人惊人的远行能力表明,那时的人们绝非生活在“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的隔绝状态。恰恰相反,人类文明通过跋涉的商队、远洋贸易,乃至通过战争的形式传播到远方,在此基础上,世界各地的人们形成了各具特色又彼此联系紧密的文明形态。理解一种文明,必须将其他文明对其的影响考虑在内。例如,陶瓷是中华文明的重要代表,也是中华文明对世界的重要贡献。但陶瓷技艺的出现和发展也深受其他地区的影响。陶器在世界各地随处可见,现存最早的陶器是七千年前日本绳文时代制造的陶罐,我国各地出土的黑陶、彩陶都相对较晚。青花瓷器是中国瓷器的代表,但其白地青花的风格则是我国工匠仿造中东当地的风格、最初专为出口中东而量身定做的(尼尔·麦格雷戈,2014)。青花瓷所用的碧蓝色染料起初是从伊朗和伊拉克进口的“钴”,因其产地中东地区的居民多为穆斯林,而被称为“回回青”。后来由于通向西域的商道中断则改从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进口(尚衍斌、林欢,2008)。
如果说古代文明之间的交流常因战争、政治等因素中断,因而是时断时续的话,那么近代以来随着远洋航行、航空和信息技术的发展,跨文化的交流则变得前所未有地规律和频繁。以我国为例,2016年我国各机场国际航班出港量为40.3万架次,有20家中国航空公司提供飞往全球53个国家138座城市的国际航班服务,更有多达129家境外航空公司的飞机从境外126座城市飞往中国的57座城市。同时,2016年我国出国留学人员总数为54.45万人,留学回国人员总数为43.25万人,来华留学人员则为44万人,我国已成为亚洲第一大留学目的国。跨境旅游方面,2017年出境游的中国游客人数和入境我国的外国游客人数双双过亿,分别为1.29亿人次和1.39亿人次。信息技术的发展则使人们足不出户就能了解整个世界。2017年,世界最大的社交媒体Facebook的月度活跃用户已超过20亿人,占同期全世界人口的27%,最大的搜索引擎Google每天的搜索量则高达55亿次。
随着跨文化、跨国境交流的日益频繁,地区间、国家间的相互依赖不断增强,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受到国境之外的因素的影响。这样一个将全球各地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过程,就是全球化。理解全球化对人们的生活产生了哪些影响,是重要的社会学任务。
李雪
美国埃默里大学社会学博士,现为复旦大学社会学系讲师。主要研究领域为全球化、福利国家与社会不平等。在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中国社会科学》、《开放时代》等期刊发表过论文。
编委会
编委会(以姓氏拼音为序)
顾东辉 郭有德 胡安宁 梁鸿 刘欣 纳日碧力戈
彭希哲 孙时进 王丰 王桂新 周怡
第一章
全球社会学:现象与理论
什么是全球化?
“全球化”(globalization)一词指的是这样一种趋势和过程,即国境以外的因素越来越频繁、深刻地影响本地人的生活,国际性互动网络比本地互动网络的增长速度更快,重要性更高。通信、交通和信息技术的革新以及国际金融流通的便捷是推动全球化的重要力量。
Chase-Dunn等(2000)指出,全球化不仅意味着跨国社会交往和国际经济活动的增长,它本质上是结构的变革。结构全球化(structuralglobalization)指的是国际互动网络比本地网络的密度更高、增速更快,因而也更为重要(Chase-Dunn,Kawno and Brewer,2000;Tilly,1995)。跨文化、跨国境的互动网络在历史上一直存在,只是它较之本地性网络更为稀疏、影响力更弱、发展也更慢。在历史上文化之间、国家之间的交流互动从未停止过,但那时候跨文化、跨国境的交流只是本土交流的一种补充,文化内部、国家内部的交流仍占据主导地位。而全球化时代则不同,远距离、跨国境的交流互动网络增长速度远比国内互动网络快得多,也重要得多。如果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我们还可以依靠自身力量,而不借助国际社会的资源独立发展的话,今天中国的发展如果离开国际社会则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