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界的女性

——生命历程视角中的“学术产出之谜”

周旅军

摘要：在对“学术产出之谜”的探究上，相对于“科学输送管道”（science pipeline）思路，生命历程（life course）的视角能够更好地揭示女性在科学界发展受阻的状况，也能就此提出可行的政策倡导，以改善这一长期存在的两性间的后天差异。《科学界的女性：从业历程与成就》一书通过统计方法上的创新，研究发现，正是深嵌于社会结构和历史之中、个人依循年龄序列经历的诸多事件和不同阶段所承担的社会角色，建立起了两性间在发展早期的差异，并导致今后职业成就上的大不同，进而加强了后期生活中的不平等。

关键词：科学界的女性 生命历程 学术产出

科学界向来有着至高无上的声望，执着追求按能力选拔人才，可在如此开放而富有吸引力的行业，女性为何总是步履维艰呢？美国在校男女生的比例已是平分秋色，但走出校门后，真正投身科学事业的女性远不到半数，佼佼者更是寥若晨星。学术产出能力（research productivity）——薪酬、晋升和申请项目基金的决定因素——上的性别差异长期得不到明显改善，1984年，科尔和朱克曼把这种现状称为“学术产出之谜”（the productivity puzzle）（Cole &Zuckerman，1984）。这引起了学者们的持续关注，但至今还很难看到令人信服的谜底。

2003年，谢宇和金伯利·舒曼（Kimberlee Shauman）出版了《科学界的女性：从业历程与成就》（Women in Science：Career Processes andOutcomes ）一书，该书以生命历程视角考察谜题，不仅分析了在职女性科技人员的发展，而且研究了在校女生如何可能从后备力量脱颖而出成为现实的科技人力资源。该书受到科学界的一致好评，能够为相关研究提供有益的启示。此后，谢宇教授因统计方法、社会分层和社会人口学上的成就当选为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并获美国艺术科学院院士等称号。

一

方法论及研究方法的转变

《科学界的女性：从业历程与成就》全书的研究任务是通过系统性地检视和评述女性科学家的从业历程和成就，将其与男性同行相比较，探索女性在科学领域中一直得不到充分代表（underrepresentation）的原因（Xie & Shauman，2003）。全书共11章，除导论和结论外，大致分为两大部分。前一部分关注科学/工程教育轨迹上的性别差异（第二章至第四章）和职业的进入（第五章、第六章），后一部分则集中研究女性在职成就（第七章至第十章）。选用这种篇章结构，原因在于著者扬弃了传统的“科学输送管道”（science pipeline）思路，改以生命历程（life course）视角来切入研究。

在固有的想象中，成为科学家是学生通过单向单维的“管道”顺利抵达科学领域的结果。中学阶段是唯一起点，学生从此按部就班、亦步亦趋地接受数学和其他科学课程的系统训练，经过大学、研究生教育直至入职。因此，女性在科学界的最终缺位被一厢情愿地归结为个人能力不足导致的相对男性更高的流失率（此处的隐喻即是the leaking pipeline）。依托此思考模型的经验研究多止于对流失图景的描绘，而无法指出隐藏在个人行为背后的机制（例如，通常会忽略家庭的影响），所做解释似是而非，浮于表面。可能更重要的是，“管道”概念自身少有实际证据的支持。相应的，现有政策只是局限于应对女性流失更多的阶段，而不去鼓励女性经由其他途径成为科学家。

与管道思维模型相反，生命历程视角强调多维的动态过程，指向深嵌于社会结构和历史之中的个人依循年龄序列经历的诸多事件和不同阶段所承担的社会角色，关注的是过渡时刻（transition）与发展轨迹（trajectory）对社会性后果的重要性，认为性别不平等产生于社会结构配置与自我选择过程的交互中；人生的各种转折相互关联，受制但不取决于早期的经验和社会力量，其与个体的教育、家庭和工作体验交相缠结；在承认“科学输送管道”模式的同时也强调从业路径上的个体异质性，分析不同路径间的系统性差异有其必要性；生活事件具有累积效应，特定时点的小不同能改变人生轨迹，从而导致今后职业成就上的大不同（Xie & Shauman，2003）。生命历程框架中的经验研究要求研究者拥有囊括个体教育与就业史的历时观察数据，而且最好能具备全国代表性。然而，现实基本上无法满足这一条件。对此，谢宇等学者在缺乏贯穿各个人生阶段的追踪调查的情况下，借用美国17个具有全国代表性的调查数据，艺术性地构造出“合成队列”（synthetic cohort）以帮助理解生命历程不同时期的性别差异，检视早期差异如何建立和加强后期生活中的不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