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德国，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国度。瑰丽的远古神话、彪悍的中世纪骑士、风云变幻的统一历程，发达的科学技术、先进的武器、划时代的战争思想，闪烁的音乐群星、晦涩的哲学著作、享誉全球的文学艺术，德国人留给世界的印象可谓丰富多彩。

然而，德意志民族也具有两重性，“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特别是在20世纪，德国成为两次世界大战的策源地，发生过最恐怖的政治迫害和种族屠杀，诞生过世界历史上罕见的罪恶政权。德国也为它的疯狂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这就是德意志最令人惊异的地方。一方面，它崇尚理性、思想深刻，具有世界主义情怀，孕育了歌德和贝多芬，诞生了康德与黑格尔，培养了马克思和爱因斯坦；另一方面，它崇尚权威与武力，军国主义、极权主义、民族沙文主义在不同时期以不同形式表现出来。人们难以相信，受过无数哲人与艺术大师熏陶的头脑，竟会被希特勒、戈培尔之流诱骗，制造出冲锋队、党卫军、达豪和奥斯威辛那样的不幸。

其实，德意志民族并没有什么神秘性。他们在不同历史阶段所表现出的特点，恰恰是符合历史逻辑的结果。

远古时期，德意志民族尚未形成，他们的祖先日耳曼人勇敢地反抗罗马帝国。腐朽的罗马帝国早已不适应时代的发展，陷入分裂和动荡，因此日耳曼人能够成为罗马帝国的毁灭者，完成历史交予的使命。中世纪以后，德意志的统治长期碎片化，皇权不振，教皇在政治上支配、经济上掠夺德意志。所以德意志人才会打响宗教改革的第一枪，才会对统一抱有强烈的意愿。宗教和民族、统一与自由，构成了多重政治思想诉求，蕴含着复杂激烈的矛盾冲突。现实的矛盾呼唤着理论领域的斗争，现实的压抑成就了文艺才能的迸发。因此，德意志人在思想、艺术领域取得了丰硕成果。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国家不幸诗家幸”。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19世纪后期，统一的德国终于出现在欧洲大地。德国迅速崛起，先进的科技和强大的工业实力令人刮目相看。然而，在统一过程中，容克地主主导的普鲁士成为德意志国家主体。容克一方面是资产阶级化的地主，另一方面具有军政背景，统一功臣“铁血宰相”俾斯麦便是他们的代表。德意志第二帝国因此带着强烈的军国主义色彩。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垄断大企业在经济上占据统治地位，德国走上帝国主义道路。为了争夺世界市场的支配权，帝国主义集团之间必然爆发冲突。就这样，德国统治阶级裹挟着全德人民，开足马力冲向世界大战的深渊。经历过一次失败后，德国垄断资本损失惨重，但人还在、心不死。而协约国的报复举措令德国人民深感屈辱。在复仇情绪与极端民族主义的交织下，纳粹走上政治前台，引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和不堪回首的暴行。德国付出的代价则是无尽鲜血和四十年的分裂。

以上是德国历史的基本线索。可以看到，德意志历史的传奇性和特殊性，根本上是多重历史条件共同造就的结果。德国人既非天使也非魔鬼；不是天生的哲学家，也非嗜血的战士。海德堡大学的一位哲学博士，由于社会经历不同，既可以成为反思极权主义的汉娜·阿伦特，也可以化身“谎言重复一百遍就会成为真理”的纳粹宣传家戈培尔。合成氨的发明者弗里茨·哈伯，在和平时期是用空气制造化肥、养活几十亿人的丰收之神，到一战时就成了指导毒气生产的催命魔鬼。历史是复杂而深刻的，简单的定性往往难以成立。只有充分认识历史发展中的复杂矛盾，才能理解它为何会呈现出特定的面貌。

今天的德国已经再度统一，沿着和平道路前进，成为一个富裕、发达、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大国，也是欧盟最主要的支柱之一。认识世界必须理解欧洲，理解欧洲就要了解德国。这个国家几经苦难，却又几度崛起。现在，我们也生活在世界历史发展的重要节点。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牢记恩格斯的箴言吧，“我们自己创造着我们的历史，但是第一，我们是在十分确定的前提和条件下创造的。其中经济的前提和条件归根到底是决定性的。但是政治等等的前提和条件，甚至那些萦回于人们头脑中的传统，也起着一定的作用，虽然不是决定性的作用。普鲁士国家也是由于历史的、归根到底是经济的原因而产生出来和发展起来的……第二，历史是这样创造的：最终的结果总是从许多单个的意志的相互冲突中产生出来的，而其中每一个意志，又是由于许多特殊的生活条件，才成为它所成为的那样。这样就有无数互相交错的力量，有无数个力的平行四边形，由此就产生出一个合力，即历史结果，而这个结果又可以看作一个作为整体的、不自觉地和不自主地起着作用的力量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