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总第42期

本 期 文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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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传佛教（一）教史研究

■ 汉传佛教（二）义学研究

■ 汉传佛教（三）佛教与传统文化

隋唐诸宗的老庄观

【内容提要】 隋唐时期，中国佛教界各宗派大都以一种睥睨的姿态议论老庄之陋劣，表明佛教中国化获得了重大成就，佛教已经取得执中土思想界之牛耳的地位。天台宗智者大师虽然对老庄的思想观念也有所肯定，但更为主要的还是对道教抱持一种严厉的批判态度，认为根本就达不到出离生死、解脱烦恼的目的。为了使自己的观点与老庄思想划清界限，嘉祥吉藏大师从“研法”和“核人”两个方面对老庄展开了深入的批判。华严宗发展至清凉澄观及圭峰宗密大师，对于老庄则或破斥或会通，将其纳入自家思想体系之中。虽然我们无法像分析天台宗、三论宗、唯识宗、华严宗那样寻绎禅宗的老庄观，但仍可以从祖师们的机锋问答中感受到他们对融入本宗之中的老庄思想的欣赏。

【关键词】 老庄 佛教中国化 中国佛教宗派

【作者】 韩焕忠，哲学博士，苏州大学宗教研究所教授，主要研究中国佛教与传统文化。

魏晋时期，玄学肇兴，名士风流，追求放达，景慕庄子，故而置庄子于老子之前，合称庄老。南北朝时期，经过北魏寇谦之、刘宋陆修静、萧梁陶弘景等人的不断改造，道教日渐成长为一种可以与佛教并驾齐驱的宗教，老子被尊为教主，庄子虽然也被奉为真人，但却被遮掩在老子的光辉之下，因此隋唐时期的高僧在论及老庄之时，往往以老子为主，偶亦兼及庄子。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高僧时常借重和援引庄老不同，隋唐时期相继开创的天台宗、三论宗、唯识宗、华严宗、禅宗等宗派，大都以一种睥睨的姿态议论老庄之陋劣，这充分表明佛教中国化获得了重大成就，佛教界已经取得执中土思想界之牛耳的地位。

一

不许老庄齐释迦——天台宗的老庄观

中土道教产生于东汉末年。就教理而言，道教一方面以老庄思想为依托，大力宣扬怀素抱朴、清静无为的观念，从而对浮沉于宦海之中、精神苦闷的士大夫们非常具有吸引力；另一方面却容纳了在民间早已极为流行的辟谷导引、炼石服药等方术，或追求长生久视、羽化成仙，或期望驱鬼通神、获佑得福，对热衷于世俗利乐的广大民众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力。而在佛道关系上，道教还往往挟其土生土长的优势，时时与佛教相颉颃，无论是北魏武帝的灭佛还是北周武帝的灭佛，其背后总是晃动着道士的影子。天台宗的实际创立者、生当陈隋之际的智者大师（538～597），虽然对老庄的思想观念也有所肯定，如他曾说“若此间老庄，无为无欲，天真虚静，息诸夸企，弃圣绝智等，直是虚无其抱”，但更为主要的，则是站在宗教实践的角度上，对道教抱持一种严厉的批判态度，认为老庄的许多主张不过是“见网中行，非解脱道”，根本就达不到出离生死、解脱烦恼的目的。

智者大师对于老庄道教的自然之说给予了充分的批判。在他看来，道教常以老庄提出的“自然”相标榜，在宇宙观上否认造物主的存在，在社会人生观上主张任运无为，虽然不无合理之处，但与印度的“自然外道”一样，破坏了事物之间的因果关系。智者大师以佛教因果观念为依据，指出庄子将人生的贫富、穷通、死生、寿夭、是非、得失等说成自然而然，是破因不破果；而老子与庄子都主张因顺自然，尊道贵德，是破果不破因；《周易》讲到庆流后世，道教亦讲此身祸福乃承祖先善恶，此与老庄自然之说相合，即是主张亦有果亦无果。若依以上三种错误认识，就会产生三种行为。一是执着自然而行善。如老庄认为富贵不可企求，贫穷不可怨避，生不足欣，死何所畏，以此豁达虚融的心态，教导人们居富贵而勿骄横，处穷贱而不苦闷，灭除贪婪嗔恨之心，安于清静无为之境，得此自然之道，便能轻视金银珠玉之财，蔑弃公卿将相之位，隐居不仕，洁身自好，这是道教高明之处，但智者大师认为这不过是抛弃欲界中的各种欲望而已，只能熄灭非分之想，尚无法达到佛教初禅的境界，消除险恶邪僻的用心，获得生天的果报，就更不用说从生死轮回中解脱出来了。二是执着自然而行无记。老庄主张顺从人心的本性，既不为了扬名立德而行善，也不为了物欲的驱迫去作恶，安时处顺，任运自然。这在智者大师看来，这样的行为虽然无所取舍，但由于原来的行业未能灭尽，必定还会受到报应，从而无法超脱生死轮回的苦海，必然使人虚度此生，白白浪费了修行解脱的大好时机。三是执着自然而行恶。智者大师指出，如果将万事万物都归结为自然而然的话，那么人的为非作恶，最终也可以被归结为自然而然的事情，从而背离了无欲的意旨而走上纵欲妄为的道路。总之，在智者大师看来，老庄道教的自然之说不仅在理论上讲不通，而且在行为上是失大于得，过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