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开发与基层治理(田野中国)电子书

简介: 一本书带你全面认识征迁治理实践。

耿 羽

福建福州人,社会学博士。现为福建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副研究员,武汉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在CSSCI期刊发表20多篇论文,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1项、省级社科规划项目3项,获得第六届中华优秀出版物奖、福建省第十一届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等。

自序

经验研究的机制分析

中国是一个历史悠久、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大国,而且是处于巨型变革时期的大国,各种经验现象纷繁复杂,若要将某一主题解释清楚,需要进行机制分析。华中村治研究团队近年来不断在实践、修正着机制分析。所谓机制分析,就是建立经验现象之间的内在联系,并由此解释某一具体问题的发生发展规律的研究方法。机制分析从经验观察出发,在经验中寻找问题意识,并形成具有解释力度的理论,理论从经验中来,又必须再次回到经验中接受修正和改进,这是一个循环往复、无限螺旋上升的过程,即“经验→理论→经验→理论……”。下文将具体阐释机制分析的几个阶段:从经验出发的第一阶段、提取理论的第二阶段、理论回到经验中接受检验以及继续从经验中提取理论的后续阶段。

机制分析的第一阶段是从经验出发。机制分析旨在中立、全面、深入地理解经验现象,反对简单化的分析,即避免情绪化的、道德化的指责,避免无尽归纳式的辩论。例如,征迁引发了颇多纠纷,如何看待和解释这些纠纷呢?最为常见的,是全面否定地方政府,即地方政府征地拆迁是为了谋取暴利,而且谋取暴利的同时还会使用暴力。在铺天盖地的批评地方政府的声音外,存在另一种比较弱的声音,即遭遇征迁的老百姓一样追求暴利,部分老百姓不仅漫天要价,还动用暴力。占主流的第一种声音批驳第二种声音的时候,往往不从事实展开,也不从逻辑展开,而是从立场展开,一些学者有一个信念,即知识分子天然应该批判权力、批判地方政府,为民众说话,因此,为老百姓说话可以占据道德制高点,而为地方政府辩护在学术界中则是“政治不正确”的。但是立场可以替代事实和逻辑吗?学者不研究经验现象的复杂性,只是为了表明立场而批判,也是一种“媚”,只不过从讨好权力的“媚上”,变为迎合民众的“媚下”。有立场而无分析,批判就失去了力度,成了肤浅的批判,成了宣泄。

第二种声音是对第一种声音垄断的一种反制,其提供了以往被遮蔽的经验现象,让征地拆迁的图景更为完整。第二种声音起到“证伪”的作用,其通过经验指出征地拆迁并不是如第一种声音描绘的那样都是“白天鹅”,还有“黑天鹅”,而且“黑天鹅”还不在少数。但是,第二种声音只是一种“破”,没法做到“立”,只能“摆事实”,难以上升到“讲道理”。就算第一种声音能抛去立场先行,在事实层面与第二种声音辩论,双方也难以对征地拆迁有实质上的学理推进,双方都罗列有利于己方的经验现象,只会陷入单纯归纳法的牢笼,因为谁也不能做出全面判断。二者在不同语境下都是真实的,但却是片面真实,片面论据导致片面论点,这样的辩论只会导致无止境地相互列举实例。10起征地拆迁事件,即使其中有9起地方政府行为不当,也不能掩盖剩下1起的老百姓行为不当;反之亦然。只有“应然”的价值判断,必然陷入情绪的漩涡,学者不能有过于明显的偏向性立场,尤其不能立场先于分析。学者如果有立场,只能是“实事求是”的立场。但简单的“实然”陈列,也不足以揭示事件的内在机制,从经验现象“实事”出发,还要通过机制分析的“求”上升到探寻事物内部联系及其发展规律性的“是”。

从经验出发的机制分析,还反对另一种简单化的分析——套用既有理论、以既有理论切割和剪裁经验现象的分析。相比情绪批判和事例堆砌,套用理论式的分析具有一定的“隐蔽性”,一篇文章由各种概念、著名学者名字、术语、命题、理论等组成,通篇看下来非常专业化和学术化,这怎么会是简单化的分析呢?一篇文章、一个理论是否具有学术水准,归根到底要看其是否具有解释力、有多大的解释力,而不是看外在形式多么“理论化”。套用既有理论,只能是从概念到概念、从理论到理论,研究成了纯粹逻辑的推演,成了词汇的游戏。当然,没有人可以真正做到悬置一切理论和观念去观察事物,但研究者对于先入为主的种种理论应该怀有反思性和警惕性。一切经验观察都带有主观性,这提醒我们要注意减少主观性。经验本身是野性的和不规则的,我们要做的是从不规则的经验中提炼出规则的理论,而不是预先就放置一些规则的理论,框住经验,“强制”地让经验变得“规则”。

版权: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