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2016年4月8~9日,“刘慈欣科幻小说与当代中国的文化状况”研讨会在海南海口成功召开。本次研讨会由北京大学电影与文化研究中心、海南大学人文传播学院、《现代中文学刊》杂志社共同主办。来自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重庆大学、西安交通大学、华南师范大学、中国人民大学、日本首都大学东京(Tokyo Metropolitan University)、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社会科学院、《读书》杂志社、《现代中文学刊》杂志社、海南省文艺家评论协会等高校及文化科研机构的学者,科幻小说作家,《海南日报》等媒体记者以及海南大学人文传播学院、海南大学社科中心相关专业的教师和学生参加了本次研讨会。研讨会就《三体》的文化政治、刘慈欣作品的文学文化意识、科幻小说的“写法”、科幻小说的“文学”可能、科幻文学的政治哲学、当代科幻的20世纪传统、科幻文学与当下中国的文化状况等主题展开了为期两天深入广泛的讨论。会议认为,科幻文学对现实与未来的想象力,对历史社会的赋形和叙事能力,以及由此而表现出来的整体的“文学性”,必将对既有文学创作格局产生冲击。以刘慈欣为代表的当下中国“科幻文学”创作,促使我们在全新语境下重新思考“纯文学”的现状,从“科幻文学”对“未来”的想象中反思我们对于历史和当下的理解——它既与今日“科幻”题材电视、电影的风行有着相当程度的关联,又与所谓“技术文化”“赛博格”“后人类”等一系列重大命题密不可分;它固然是晚期资本主义文化“后现代转向”的标本,但又是独具特色的当代中国文化状况的体现。在政治、经济、历史和文化的“聚合点”上,刘慈欣创作的“文化”意义格外值得深究。
本次研讨会结束后,刘复生、朱杰接受了澎湃新闻的采访,详见《关于〈三体〉研讨会的访谈(代序)》。海南大学人文传播学院孙杨、侯琰、俞勇连、周璟艺等同学对本次会议的开幕式、闭幕式、小组评议及圆桌会议的现场录音进行了文字整理,王晨同学完成了录音文字的校对。除戴锦华外,本书中的论文、评议及发言均经作者本人校订。需要说明的是,张柱林提交了论文但未参会,吴岩在会议上以PPT形式现场展示的“《三体》十年”、刘大先的发言提纲、陈丹的论文提纲未收录,朱杰、孙佳山的论文内容有部分修改,李广益、贾立元的论文因故做了替换,但刘复生、滕威、李音的评议仍依据会议现场录音整理,未做修改。
作为科幻文学的《三体》
“整体性”的缺失与呼唤
——论《三体》之于当代中国文学的意义
杨宸 罗岗
一
2006年,就在刘慈欣开始于《科幻世界》上连载《三体(一)》的同时,社会上发生了一场关于中国当代文学思想性的争论。在《南都周刊》登出的《思想界炮轰文学界:当代中国文学脱离现实、缺乏思想?》一文中,多名学者集体“开炮”,直斥中国当代的文学创作“缺乏思想”。他们认为在当前的文学创作中,“看不到对当下中国人生存境遇的思考,看不到对人生意义的思考,更看不到对终极价值的思考”,而这种思想的匮乏“根本还在于文学失去了现实生活的源泉”,在这种情况下,作家向商业利益靠拢,文学脱离大众成为“小圈子游戏”。虽然“思想界”的言论确实过于偏激,而针对这一批评,许多作家和批评家也站在“文学现场”进行了强烈而有力的反驳,但不可否认,被“思想界”批评的“中国当代文学”在2000年之后的确逐步地“老龄化、圈子化、边缘化”,其“所创造的文学形象、情节和故事中,也几乎没有被公众视为对世态人心的精彩呈现,而得到广泛摘引、借用和改写的”,这也就难怪许多曾激烈反驳“思想界”的批评家在几年后又纷纷指出当代文学缺乏思想深度,需要思想的回归。当然,应该明确,在这场争论中被讨论的“中国当代文学”主要指的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严肃文学”,而“严肃文学”显然并非“中国当代文学”的全部。正如王晓明所言,21世纪的中国当代文学已然形成了一种“六分天下”的局面,如果说作为“六分之一”的“严肃文学”缺乏思想,那其他文学又如何呢?情况不容乐观:以产业化方式经营网络文学的“盛大文学”和以郭敬明为代表的“新资本主义文学”走的完全是商业化路子,“思想性”“现实介入性”等根本不在这两类文学的考虑范围之内,而“博客文学”、“体制外文学”和其他多媒介的文学表达虽偶有灵光闪现,但终究难在社会上产生广泛的现实影响,且常常沦为资本和媒介的狂欢。由此看来,不仅是“严肃文学”缺乏思想,“中国当代文学”恐怕还面临着双重乃至多重的“思想性”的失落。在这一背景下观审文学内外的“《三体》热”,我们很自然地会产生这样的猜想:《三体》之所以引起社会各界如此广泛的关注与讨论,是不是因为它具有“中国当代文学”所缺乏的介入现实的思想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