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稿

汉晋人对《史记》的传播

陈直讲授，马正林记录整理

一 杨恽为传播《太史公书》之始

《汉书》卷62《司马迁传》云：“迁既死后，其书稍出。宣帝时，迁外孙平通侯杨恽祖述其书，遂宣布焉。”又《汉书》卷66《杨敞附杨恽传》云：“恽母，司马迁女也。恽始读外祖《太史公记》，颇为《春秋》。”《太史公自序》说，当时有两本，“藏之名山，副在京师”，所谓藏之名山者，即藏之于家。太史公卒后，正本当传杨恽家中，副本当存在汉廷天禄阁或石渠阁。褚少孙、刘向、冯商、扬雄等所读即副本。副本在当时已又录副本，太史公亲手写的副本，可能毁于王莽之乱。《汉书》这段记载，是说杨恽先读《太史公书》，因而就应《春秋》。两汉人认为《太史公书》属于《春秋》类，所以刘歆《七略》将其编入《春秋》类，在《汉书·艺文志》中，也可以看出这一痕迹。

二 褚少孙、冯商为续补《太史公书》之始，《史通》称补《史记》者共有十五家

《史记》卷128《龟策列传》褚先生曰：“臣以通经术，受业博士，治《春秋》，以高第为郎，幸得宿卫，出入宫殿中十有余年，窃好《太史公传》。”现《史记》低一格记载，皆褚先生所补（姚振宗《〈隋书·经籍志〉考证》认为褚先生所续共十五篇）。《汉书》卷30《艺文志》之《春秋》家有“冯商所续《太史公》七篇”。韦昭注：“冯商受诏续《太史公》十余篇，在班彪《别录》。商字子高。”师古曰：“《七略》云商阳陵人，治《易》，事五鹿充宗，后事刘向，能属文，后与孟柳俱待诏，颇序列传，未卒，病死。”《汉书》卷59《张汤传·赞》云：“冯商称张汤之先与留侯同祖，而司马迁不言，故阙焉。”但《史记》酷吏已有《张汤传》，可见冯商所补，有的是补充材料，有的是另作列传。上述两家续补《史记》，开启了司马贞补《史记·三皇本纪》的先例。

又《史通·古今正史》云：“《史记》所书，年止汉武，太初已后，阙而不录。其后刘向、向子歆及诸好事者，若冯商、卫衡、扬雄、史岑、梁审、肆仁、晋冯、段肃、金丹、冯衍、韦融、萧奋、刘恂等相次撰续，讫于哀、平间，犹名《史记》。”浦起龙注：“冯商见《汉书·艺文志》，史岑见本书《人物》篇，晋冯、段肃见《后汉书·班固传》，冯衍自有传，余七人未详。”按：卫衡，字伯梁，汉中南郑人，见《华阳国志·汉中士女志》，为浦注所未详。《史通》所罗列15家人数，未知所本。唐初古籍存在者多，故传闻如此，冯衍已在东汉初期，韦融等三人名次更在冯衍之后，似皆为东汉人。与《史通》所说讫于哀、平间，犹名《史记》二语，并不矛盾。

三 桓宽《盐铁论》为引用《史记》节括原文之始

《盐铁论·毁学》云：“大夫曰：司马子言：‘天下穰穰，皆为利往’赵女不择丑好，郑姬不择远近，商人不丑耻辱，戎士不爱死力，士不在亲，事君不避其难，皆为利禄也。”此段节括《史记·货殖列传》原文。按：桓宽记御史大夫桑弘羊之言，是最早引用《史记》之文。事在昭帝始元六年（公元前81），其时杨恽的正本当未宣布，副本存在京师，桑弘羊所见当为太史公的副本。太史公卒年未详，当昭帝始元六年，太史公可能尚在世，则桑弘羊所引，或亲问于太史公亦未可知。即使此段非当时御史大夫之言，而是桓宽著书时加以润色的，然以宣帝时代为最早节括引用《史记》原文之始，则是毫无疑议的。

四 刘向《书录》为引用《史记》原文之始

上述桓宽《盐铁论》记御史大夫桑弘羊之言，引用《史记·货殖列传》，系节括原文，至于直用《史记》的原文，则始于刘向。刘向撰《管子书录》，全用《史记·管晏列传》管子部分原文，连“太史公曰”之传赞一段亦抄录无遗。又《孙卿书录》系节引《史记·孟子荀卿列传》。《韩非子书录》，宋刻本虽不著刘向的姓名，疑亦为刘向所撰。此篇全录《史记·老子韩非列传》，仅删去《说难》原文一篇（以上各书录，均见严可均《全汉文》卷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