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史研究》编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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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域体系与经济发展

宋朝城市公共空间夜晚秩序

王茂华　张金花

内容提要：虽夜禁之令一直存在，但宋朝实乃唐朝以降相关管理最为宽松的政权，其城市公共空间夜晚秩序总体散漫。在夜禁相对严格的北宋中前期，时有妄开城门、官员犯夜发生，且有巡逻者护送犯夜官员回家的惯例与规定，普通人则对禁令仍十分惧惮。都城经历由禁到放的过程，地方城市禁放不一，总体宽松与官民侵夜而动多见记载。上元节等节日彻夜狂欢模式、夜市兴盛与较为普及是宋朝城市公共空间活跃的重要体现。

关键词：宋朝　城市　公共空间　夜禁　夜市

“作与日相应，息与夜相得”，是以农耕文明为主体的中国古代社会的基本活动规律。但古人既得夜晚涵养休息之道，又有载歌载觞，乐而忘倦之时。学界对古代夜禁，个别时期、地域与城市的夜生活与夜晚经济活动有所研究，认为古代官方重视昼夜秩序与管理，到唐宋，这种生活秩序规定被写入律文。宋朝以后尤其是到明清，商业城市出现和都市生活习惯，渐渐瓦解了这种日夜分配观念和习惯。对唐宋夜晚秩序尤其是夜禁张弛、夜禁与节日关系等，学界予以关注，涉及唐朝街鼓制度、市场聚散、都城夜禁等。学者认为宋朝是中国传统农业社会昼夜秩序转变的重要时期，城市居民的社会时间开始向“三更半夜”延伸，行旅的“夜住晓行”成为传统昼夜秩序的重要侧面，市场活动则是全日制的，而上元灯节是城市化生活对传统农业社会昼夜秩序的最大搅动，是中国古代皇权政治从与官同乐走向与民同乐的重要举措。在此基础上，本文探讨唐宋城市夜禁松弛的渐变，宋朝城市夜晚公共空间活动因城市与人员的级别、地域、身份等不同而存在的差异与共性，是在宋朝城市夜禁是松弛的共识下，对其细节的一次探究。

一

夜晚相关禁令的承继与变化

中国古代的夜禁，又称宵禁、鼓禁、钟禁，是指由官方或军方基于公共安全秩序要求，禁止聚落公共空间夜间行动的规定以及执法行为。火禁主要是指夜禁期间禁止点灯与燃火的法律行为，其执行范围延伸至私人生活空间，意在谨慎火烛。中国古代对夜晚的管理及其宵禁渊源甚早。传说中的上古帝王颛顼、玄冥所辖之地，就有禁止交游、不准夜间寻欢作乐的命令。而《礼》中即有对夜晚休息与秩序管理的记载，后世以之作为法律源头。汉朝都城等地实行夜禁，历代均设有专门机构与人员，分别负责关闭城门、报时、巡逻等事。

宋朝城市夜禁与火禁是前朝制度的延续。唐朝夜禁实行范围很广，长安执行尤为严格。但晚唐时业已弛禁。而洛阳素来不禁街，夜禁甚宽松。至五代，多个政权再度实行夜禁与火禁。夜禁开始前，都城长安夜晚的街上很热闹。公共场所与街道上车辆与行人众多，道路两侧的高楼有着娱乐活动，人们在夜禁鼓响后才回家，“六街尘满衣，鼓绝方还家”。暮鼓响后，即开始夜禁，包括关闭坊市大门，居民只许在坊内活动，禁止无证出坊，违者笞二十。唐朝都城宫城、皇城的钥匙，大致在每日入前五刻出闭门，一更二点返还；五更一点出开门，夜漏尽第二冬冬后二刻返还。外城门钥匙日入前十四刻出闭门，二更一点返还；四更一点出开门。也有火禁，“唐火禁严甚，罪抵死”，“街中然烛亦常事，至特敕乃许，则火禁之严可知”。至晚唐，坊门不再按时关闭，“鼓声将绝月斜痕，园外闲坊半掩门”。无论军民，不再按照鼓声止行，“晓鼓人已行，暮鼓人未息”，“更点动后，尚恣夜行”。东都洛阳素不禁街，“洛阳风俗不禁街，骑马夜归香满怀”。暮鼓已响，仍是船来船往。午夜时分街道上仍有人行走。晓鼓未起，已有行人结伴出游。武则天时，有人“于洛阳早出，至慈惠里西门，晨鼓初发”，且此时“金吾街吏”也并不呵止。晓鼓方起，街上已是车水马龙，“九陌鼓初起，万车轮已行”。夜市普遍分布于中晚唐境内大中城市，各地城镇的旅馆夜晚有酒食招待与出售、聚众娱乐等夜间经营活动，也是夜禁被突破的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