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本书为阮一峰博客文集,囊括了作者对各种问题的思考,围绕的主题是试图理解这个世界。书中内容非常广泛,涉及文学、历史、科技、影视等方面,作者对打动自己的、具有深刻意义的文字进行摘录,并且在思考后提出自己独特的观点。

前言

2003年,我有了自己的博客,用来存放读书笔记,一直写到现在。

本书收录的是2014年以前的博客文章,其中的一部分曾经出版过,当时的书名是《如何变得有思想》。2014年以后的文章,收录在另一本文集《未来世界的幸存者》中。

这次重新编辑,替换了大部分文章,书名改成《前方的路》,出自德国作家黑塞的小说《德米安》,因为这些文字都是我寻找人生道路的记录。

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条通向自身的道路。每个人的真正职责只有一个:找到自我。然后在心中坚守一生,全心全意,永不停息。

所有其他的路都是不完整的,是人的逃避方式,是对社会角色的懦弱伪装,是随波逐流,是对内心的恐惧。

阮一峰

2017年11月,写于杭州

2004 年

等待戈多

日期:2004年1月27日

今天,我读完了剧本《等待戈多》。它的作者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爱尔兰作家塞缪尔·贝克特(1906—1989)。

情节很简单,两个流浪汉等待一个叫戈多的人。书中没说戈多是谁,以及流浪汉为什么要等他,只写流浪汉等来等去,戈多先生始终不来。流浪汉虽然心里明知,戈多可能永远不会来,但还是不死心,不愿意放弃,继续苦苦等待,靠着漫无边际的聊天消磨时间。

流浪汉甲:明天,我们还回这儿吗?

流浪汉乙:对。

流浪汉甲:要是戈多来了,会怎样?

流浪汉乙:我们就得救啦。

流浪汉乙:嗯,现在走不走?

流浪汉甲:好的,我们走吧。

(他们站着不动。)

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为什么这样一部古怪的、似乎没有意义的作品,能够得到诺贝尔奖?我的理解是,戈多象征着命运,或者说,象征着能够改变你的命运的一个人、一件事、一个机会。流浪汉等待的其实不是戈多,而是等待命运被改变。很可惜,他们等不到。

这就像哥伦比亚作家马尔克斯的小说《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一个老兵退伍的时候,政府许诺向他发放退休金,让他回家等通知。结果,他等了15年,没收到任何通知。最后,他贫病交加,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还是问那笔钱来了没有。这不就是《等待戈多》的翻版吗?

每个人都在等待戈多,等待好运降临和人生转机。它会到来吗?人生的悲哀就在于,大多数时候,命运其实早已注定,戈多不会来。你不得不徒劳地等下去,自己欺骗自己说,也许明天就会有改变发生,这样才能免于绝望。

体制与个性

日期:2004年4月28日

毕业离开学校,就要进入体制了。很多年轻人不知道,体制与个性是不相容的。

体制就是要抑制或消灭个性。个性强的人在体制内,往往很难有好的发展,甚至很难生存下来。

一个现代的人,一方面自我意识空前强烈,强调个性和自我价值;另一方面,又无比依赖日益机械化、标准化的工业社会,需要这个社会为他提供生活资料,同时接受社会为他安排的角色。其实,大多数人的个性,注定没有机会显露出来,因为社会不允许你有个性。在我们的生命里,服从社会的需要远远重要于服从自己的需要。从根本上看,我们大多数人都彼此相同,是工业社会这部巨大机器上的一个标准化零件罢了。

今天,我读到一篇文章《约翰·契弗短篇小说的创作技巧》,发现他专门写这种情况。约翰·契弗是美国当代小说家,他笔下的主人公大部分都是上个世纪50年代,美国那些唯唯诺诺、小心谨慎的中产阶级。那些人“敬畏现存体制,唯恐被体制排挤出来,磨光了个性的棱角,适应了体制,同时抛弃了自己的独立性”。他们在公开场合是一副处处服从体制的面孔,私下场合则是另一副厌恶鄙视体制的面孔。

(那些中产阶级),外表上过得很自由,但是内心却是重重束缚。他们渴望有独立的个性,但又唯恐自己在本质上与别人有差别。

表面上,每个人都在强调自己有独立的人格,但是实际上,只要与他人稍稍有所不同,我们就会怕得要死,时刻都在提醒自己,一定要装得与其他人一致。

奥威尔

日期:2004年12月11日

版权:人民邮电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