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论丛(总第33辑)读后感

历史 李世愉 主编
简介: 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清史研究室主办刊物,本册是第33辑。

本刊特稿

皇太极入关机缘与得失

——明金己巳之役若干问题考辨

姚念慈

摘要:己巳之役是金军第一次深入畿辅,于明清双方影响深远。以往论述多从清官修史书,致使真相隐晦莫明。本文试用明清两方面史料互相参证,就皇太极兴兵本意、明朝抚御蒙古失策、蓟镇虚弱与金军入关之因缘、袁崇焕勤王及北京城下之战、崇祯逮捕袁崇焕与反间计之真伪、金军北返线路与时间、皇太极打通山海关受阻及出关之际明金两军态势等问题进行考辨,力图还原历史的本来面目。

关键词:己巳之役 皇太极 苏布地 孙承宗 袁崇焕 祖大寿

己巳(公元1629年,明崇祯二年,金天聪三年)之役,是明清历史上的一件大事。

皇太极大军自十月二十六日破关入明境,先据遵化、三屯,旋由蓟州直逼北京,其后南至良乡、固安,东突永平、山海关,蹂躏顺天、永平两府州县20有余,城堡村寨不计其数。明军则从溃败转入相持,直至围追堵截。双方大战于北京城下4次,其余战斗有记载者亦不下10余起。皇太极于次年庚午(1630)二月十六日出关,前后盘桓明境凡百有十日。明军收复全部失地更迟至五月初,距金军入关半年有余。

此役对明清双方影响深远,自不待言,却鲜见有系统的研究。究其原因,或在事件本身头绪繁多,而明清双方记载又多有阙失,且于己方均有夸大掩饰之嫌,以致彼此抵牾。明朝方面,《国榷》可信度虽较高,然稍显零乱,或夹杂传闻;《崇祯实录》多抄自《国榷》;《崇祯长编》所载奏疏甚多,而编纂不无舛误,且须判断拜发与批复时间之差。清官修《满文老档》不甚完备,《清太宗实录》较为整齐,但于关键处有意作伪。因此,人们至今难以对战争过程有较为全面深入的认识。真相不明,其得失和意义即无从谈起。治史者或图简便,或以“无尊不信”,奉清修官书为圭臬,偶引明朝记载,只作旁证,不自觉即堕入误导之中。

本文不避琐屑,以明清双方史料互相参证,就己巳之役若干问题进行考辨。史实表明,皇太极出师之日,目标似在察哈尔蒙古,而非如《清实录》所书“伐明”。经由蒙古地区行军半月,方决定南向攻明。由于明边防体系诸多缺陷,金军入关之初势如破竹。然深入北京城下,与袁崇焕军两战不胜,实已陷入维谷。崇祯逮捕袁崇焕导致局势恶化,关宁兵东溃,而与反间计无关。皇太极得以侥幸避免合围,随后东走,冀图打通山海关,却连连受阻,并有遭致明军东西夹击之虞,出关之际,实为仓皇。其战果既远非清官书宣扬的那样辉煌,亦非今人所谓攻灭明朝的成功模式。

遗憾的是,其间许多细节,无法详考。唯于信疑之间,多留余地,以免鲁莽决裂。人至衰年,闭门造车,倘于前辈时贤研究成果未及寓目,预先致歉。然绝无鲸吞掩掠之意,谨供印证参考之芹。若有合辙,幸莫大焉。

一 皇太极兴师“伐明”质疑

1.初衷攻明?还是察哈尔?

《清太宗实录》(以下简称《实录》)卷5,天聪三年十月初二日癸丑:皇太极“亲统大军伐明”。《满文老档》(以下简称《老档》)同日,“丑日巳刻,谒堂子,率兵起行”,未有“伐明”字样。以前出征皆明书所掠之地,今以一国之汗亲率大军,既书拜堂子,则慎重其事;而何独不书所伐者为谁?

据《清实录》卷5,数月前皇太极已有联合蒙古诸部攻明的设想。六月初二日乙丑:“上谕诸贝勒大臣曰:从前遣白喇嘛向明议和,明之君臣若听朕言,克成和好,共享太平,则我国满汉蒙古人等当采参、开矿,与之交易。若彼不愿太平,而乐于用兵,不与我国议和,以通交易,则我国所少者不过缎帛等物耳。我国果竭力耕织,以裕衣食之源,即不得缎帛等物,亦何伤哉!我屡欲和而彼不从,我岂可坐待?定当整旅西征。师行时,勿似先日以我兵独往,当令蒙古科尔沁、喀尔喀扎鲁特、敖汉、奈曼诸国合师并举。”此似因前与明督师袁崇焕屡次议和不成而形成的重大决策,而《老档》不载。迨八九月间,有左右翼贝勒济尔哈朗、德格类、岳托、阿济格率兵万人往略明锦州、宁远诸境,焚其积贮,凡一月,俘获以3000计,见《清实录》九月癸未。此行规模不小,仍是独有金国兵,并未如皇太极前谕与蒙古科尔沁等部“合师并举”。即使此时联络蒙古诸部尚未妥帖,亦见皇太极用兵明朝非必有满蒙联合之既定方针。《老档》缺八九月事,十月初二日兴师之上一条,乃七月十八日皇太极致书袁崇焕,其末有“我欲和好,而尔不从,致起兵端”云云,似十月初二出兵即因此而起,虽无“伐明”字样,而以前文已含此意故而省写。殊不知《老档》残缺而《实录》所载八九月攻明宁、锦之举,正七月致书中“兵端”之注脚。故《老档》不书“伐明”,倒不如解释为上月伐明之兵方凯旋,此时用兵意向并不明确所致。

版权: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