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研究(第四辑)在线阅读

哲学/宗教 卢国龙 主编
简介: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儒教研究中心主办刊物,本册是第四辑。

儒教信仰

“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

——论董仲舒的大一统学说

张宏斌

七国之乱平息,天下秩序恢复到一统,“宽”“静”“无为”的黄老政策依然作为国家治理的主流思想,“窦太后好《黄帝》、《老子》言,帝及太子、诸窦不得不读《黄帝》、《老子》,尊其术”。但是祸乱促使人们开始思索这种政策的可持续性以及合理性,早前贾谊言道:“今也平居,则无茈施,不敬而素宽,有故必困。然而献计者类曰:‘无动为大耳。’夫‘无动’而可以振天下之败者,何等也?曰‘为大’,治,可也;若‘为大’,乱,岂若其小?悲夫!俗至不敬也,至无等也,至冒其上也,进计者犹曰‘无为’,可为长大息者此也。”几十年间,由于上位者的偏好,黄老无为的政策得以保持。然而形势比人强,顺应时代,满足国家、社会、民众所需的思想终究要破茧而出。

西汉初立国几十年间,尽管矛盾不断,但国库充盈,家给人足,“至武帝之初七十年间,国家亡事,非遇水旱,则民人给家足,都鄙廪庾尽满,而府库余财。京师之钱累百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夫子亦言“庶之”“富之”“教之”,“世而后仁”,礼乐之兴正当时也。

及高皇帝诛项籍,举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乐,弦歌之音不绝,岂非圣人之遗化,好礼乐之国哉?……然后诸儒始得修其经艺,讲习大射乡饮之礼。叔孙通作汉礼仪,因为太常,诸生弟子共定者,咸为选首,于是喟然叹兴于学。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自是之后,言《诗》于鲁则申培公,于齐则辕固生,于燕则韩太傅;言《尚书》自济南伏生。言《礼》自鲁高堂生。言《易》自菑川田生;言《春秋》于齐则胡毋生,于赵自董仲舒。及窦太后崩,武安侯田蚡为丞相,绌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数百人,而公孙弘以《春秋》白衣为天子三公,封以平津侯,天下之学士靡然乡风矣。(《史记·儒林列传》)

汉朝立国,初有干戈,四海未定,未遑庠序之事,中有孝文帝好刑名之言,孝景帝不任儒,窦太后又好黄、老术,然而学术准备已足,儒学发展油然,六艺均有所传承流布,言《易》者有菑川田生;言《书》者有济南伏生;言《诗》有鲁申培公,齐人辕固生,燕人韩太傅;言《礼》则有鲁高堂生;言《春秋》有齐人胡毋生以及赵人董仲舒等。

汉初诸儒生勃然而兴,所言所行为儒学的复兴造了势。薛人叔孙通定朝仪,孝惠即位,徙通为奉常,定宗庙仪法。乃稍定汉诸仪法,皆通所论著也。虽然,太史公指摘叔孙通“颇有所增益减损,大抵皆袭秦故”,但是仍肯定“叔孙通希世度务,制礼进退,与时变化,卒为汉家儒宗”。陆贾首开学术风气以诗书六经作为治国之本,《新语·道基》云:“《鹿鸣》以仁求其群,《关雎》以义鸣其雄。《春秋》以仁义贬绝,《诗》以仁义存亡。乾坤以仁和合,八卦以义相承,书以仁叙九族,君臣以义制忠,礼以仁尽节,乐以礼升降。”倡立儒道并行互用的学风,徐复观先生云:“陆贾所把握的是活的五经六艺,而其目的是解决现实上的问题,所以把儒家的仁义与道家的无为之教,结合在一起,开两汉儒道并行互用的学风。”贾谊以儒为本、融合道法,尝试建立一套儒家思想的新格局。他主张汉兴自当改制以顺天命,提倡礼法互致,“夫仁义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权势法制,人主之斤斧也”,以儒家礼乐仁义之术为本,来移风易俗,化治天下,“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向道”。

建元元年,汉武帝即位,“冬十月,诏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侯相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卫绾因病免相,窦婴继任,田蚡为太尉,“魏其、武安俱好儒术,推毂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迎鲁申公,欲设明堂”。《史记·儒林列传》云:“赵绾、王臧之属明儒学,而上亦向之,于是召方正贤良文学之士。”建元二年,“御史大夫赵绾坐请毋奏事太皇太后,及郎中令王臧皆下狱,自杀”。由于窦太后的介入,儒学之事宜暂告中断。建元五年,武帝置“五经”博士,博士所立以传统经学为鹄的,不再是“学通行修,博学多艺,晓古文、《尔雅》,能属文章者”,从此儒家经学垄断了上层学术。建元六年,窦太后崩,黄老之学、术的大树倒了,也就为儒学的发展廓清了障碍,“及窦太后崩,武安侯田蚡为丞相,绌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数百人,而公孙弘以春秋白衣为天子三公,封以平津侯。天下之学士靡然乡风矣”。黄老、刑名之学奄息,元光元年五月,汉武帝第二次召贤良文学之士,元光五年,武帝第三次召贤良文学之士,董仲舒《天人三策》于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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