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孔孟学刊(第二辑)电子书

哲学/宗教 曾振宇 主编
简介: 《国际孔孟学刊》是关于海内外儒学研究及传播的国际性高端集刊,重点关注海内外儒学研究的新成果、新进展以及儒学在海外的传播与发展状况。

特稿

仁体与时空

杨泽波

摘要 在儒家学理系统中,仁是作为道德本体存在的。但以往的研究未将仁体与时间、空间联系在一起,似乎仁体完全在时间和空间之外。如果对仁进行深层次的解读,不难看出,仁体有着丰富的时间和空间因子,是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始终在路上。明确这个道理,不仅可以打破空头讲仁体的传统做法,更有助于检讨西方哲学本体观念的缺陷,在本体论研究上拓展一个新的方向。

关键词 仁体 时间 空间 伦理心境

仁是儒家道德哲学的根基,又称为仁体。历史上很少有人将其与时间和空间联系起来,似乎这个道德根基与时间和空间无关,完全不受其影响。如果打破传统,对仁体进行新的理论解读,就会看到仁体含有丰富的时间和空间因素,哲学研究中很多习以为常的观念都会随之发生改变。

一 历史上儒家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

自孔子提出仁的学说之后,仁便成了儒家的核心话题之一,但其相关论述与时间的关系却一直未能正式进入议事日程,使其成为一个重要话题。孔子面临最重要的任务是发现仁,倡导仁,仁与时间的关系问题尚未进入其视野。《论语》关于仁的论述众多,但其中并没有关于时间的论述,可为明证。

这种情况到孟子有了一个转变。孟子为了解决仁是何物、来自何方这两大问题进一步提出了良心的说法,创立了性善论。由此,仁和良心成了同等的概念。为了说明善性的合理性,孟子提出了“才”的说法。才即草木之初,每个人生而即有才。因为才是草木之初,所以它自然可以生长。这一说法与“端”具有同等的意义。端即端倪,意即头绪。人初生即有善端,顺其方向发展,扩而充之,即可成为圣贤,这种情况同草木之初即有参天的潜能,充其发展,即可成为参天之木是一样的。孟子的这些说法旨在说明这样一个道理:性善论并不是“性本善论”“性善完成论”,而是“心有善端可以为善论”。在孟子看来,人的良心本心最初只是仁义礼智之端,只有经过扩而充之,才能成为仁义礼智之完成;当然,心的善端也有不断完善的趋向,只要好好滋养,不去破坏砍伐,最终也可以达到目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性善是一个过程。既然性善是一个过程,那么这个过程就离不开时间。性善论与时间有着天然的关联。

可惜的是,孟子这一思想并没有引起后人足够的重视。汉代儒学研究集中于注疏,在义理上进展不大。宋明时期,儒学有了很大的发展,再次复兴。无论是以伊川、朱子为代表的理学,还是以象山、阳明为代表的心学,对孔子和孟子的思想都有推进,将儒学发展到了新的高度。但是,他们都没有讨论过仁的时间性问题,好像仁与时间完全没有关联似的。象山的看法最具代表性。关于良心他有一个很有名的讲法,叫做“墟墓兴衰宗庙钦,斯人千古不磨心”。人见墟墓便兴起悲哀之感,见宗庙即兴起钦敬之心。这悲哀钦敬之心是人所共有的千古不磨不灭之心。所谓“不磨不灭”从哲学上分析,就是说良心没有时间性,不受时间的限制,时间对其没有意义。象山另一段论述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千百世之上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千百世之下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千百世之上之下圣人的心是同的,理也是同的,时间对其并不构成任何影响。

空间性的情况略有不同。儒家历史上对于仁和空间的关系曾有所涉及。孟子在谈到圣人之异同的时候有这样一段论述:“禹稷颜回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颜回,易地则皆然。”禹稷生于太平之世,三过其门而不入,颜回生于动乱之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虽然他们的做法有所差异,但心是相同的,都得到了孔子的赞许。如果互换位置,禹稷和颜回的做法也将一致,不会有什么不同。这就叫做“易地则皆然”。孟子这个说法表达了这样一个道理:圣人所处具体环境不同,面对的问题亦有差异,但其心是相同的,并无区别。孟子这一思想与其凸显的才的观念并不一致。按理说,既然性善是才,是端倪,就说明性善是发展的,有其时间性,既然有时间性,当然也就有空间性,因为具体事物的时间总是离不开空间的。可能是受到当时文化地域观念比较狭窄的影响,孟子并没有将重点放在这里,而是强调良心相同的一面,即所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这一思想对后人有重大的影响。仍以象山为例。象山并不关注良心本心的空间差异性,明言:“东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西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南海北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这就是说,在象山看来,不管哪个地方有圣人出现,心的具体表现是相同的,没有原则性分别。这个说法表面上涉及了仁与空间性的关系,但其重点是强调圣人之心不受空间的限制,不受地域的限制,放之四海而皆准。这样的空间性其实没有空间性。

版权: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