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泰文萃》(丛书)编委会
主 任:窦朝晖
副主任:袁 兵 章新军
编 委:杨建英 丁勇杰 周丽瑗
侯真真 王展飞 刘新海
|卷首语|用过往托起未来
对于热爱文学的人,我在还没有表达之前,心里就先充满了温暖和亲切。无论是激情澎湃、婉转低回,还是青葱校园、纷纭人生,抑或是小苔微碧、遍野芬芳,诗情、人情、山水情,喜、怒、哀、乐、怨、憎、会,胸臆幽思千古浩叹,一个个玲珑世界,展于笔下,表于文字,传于知心,都是多么美妙的一个境界啊。
对于写作,当然不是人人都是大家。更多的是满园芬芳,成于微末。有草根、有蓓蕾、有高大的迎客松,有突出的刺蓬子,有一向坚挺的白桦树。谁离得开谁呢?所以,针对中国文学曾经定下过有名的双百方针:百家争鸣、百花齐放。
文学,说到家是人学。人的主观世界,当然是对客观世界的反映。这个浩瀚的客观世界,我们只处一隅,得知其十一、百一,甚至千一,但已经深深地觉得,这是一个何其美妙、何其伟大的自然造化啊。有时细细一想,不由得心生感激与虔诚。
领会于心,妙用笔端之时,托住我们的文学表达的,常常是“用过往托起未来”的状态。写小说时,情节纷纭,时态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但是要表达思索和发展,既要抚今追昔,也要抬头看路;写诗歌时,往往妙悟一花一叶,不敢指点迷津,却追求共鸣,一起向善、一起勇敢和坚强。
时光的一维性,却发生在多维的空间里,而且,这个多维的空间,有故乡,有学校,有山水,有田园,有职场,有江山,有小小的针线盒,有长长的人生路。
喜欢文学,那么不妨将所经所历、所知所会,以及感受、领悟记下来。记的方式可以是文字,可以是感觉与沉淀。这些属于过往的元素总有一天会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历历可见,然后,以一个写作者的喜悦去拣取这些宝石,串成诗歌、小说、散文——这些作品当然不会归于一类,但都属于学习和分享。而这种心意,都很执着地热爱并且向往着更美的未来。
那时就会发现,笔耕,一定会安慰着向前的心。信言,也可以美好如此。
时代写真SHIDAI XIEZHEN
遥远的向日葵地
(节选)
李娟
作者简介:
李娟,中国当代作家,1999年开始写作,曾在《南方周末》《文汇报》等报纸开设专栏;2003年1月,出版首部散文集《九篇雪》;2010年6月,出版散文集《阿勒泰的角落》;2011年,获得茅台杯人民文学奖“非虚构奖”;2012年,相继出版长篇散文《冬牧场》与《羊道》系列散文;2017年,出版散文集《遥远的向日葵地》,后获第七届鲁迅文学奖散文奖。
一 灾年
乌伦古河从东往西流,穿过阿尔泰山南麓广阔的戈壁荒漠,沿途拖拽出漫漫荒野中最浓烈的一抹绿痕。
大地上所有的耕地都紧紧傍依在这条河的两岸,所有道路也紧贴河岸蔓延,所有村庄更是一步都不敢远离。如铁屑紧紧吸附于磁石,如寒夜中的人们傍依唯一的火堆,什么都离不开水。这条唯一的河,被两岸的村庄和耕地持续不断地吮吸,等流经我家所在的阿克哈拉小村时,就已经很浅窄了。若是头一年遇上降雪量少的暖冬,更是几近断流。因为在北疆,所有的河流全靠积雪融汇水流。这一年,正是罕有的旱年。上一年冬天的降雪量据说还不到正常年份的三分之一。
还没开春,地区电台的气象广播节目就预言:今年旱情已成定局。到了灌溉时节,田间地头,因抢水而引起的纠纷此起彼伏。大渠水阀边日夜都有人看守。暖冬不但是旱灾的根源,还会引发蝗灾及其他严重的病虫害。大家都说,不够冷的话,冻不死过冬的虫卵。
此外,大旱天气令本来就贫瘠的戈壁滩更加干涸,几乎寸草不生。南面沙漠中的草食野生动物只好向北面乌伦古河畔的村庄和人群靠近,偷吃农作物。这也算得上是严重的农业灾害之一。然而,正是这一年,我妈独自在乌伦古河南岸的广阔高地上种了九十亩葵花地。
这是她种葵花的第二年。
葵花苗刚长出十公分高,就惨遭鹅喉羚的袭击。几乎一夜之间,九十亩地给啃得干干净净。虽说远远近近有万余亩的葵花地都被鹅喉羚糟蹋了,但谁也没有我妈损失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