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育与超越:文化传统与鄞州近代人物读后感

简介: 本书通过研讨、剖析鄞州独特的人文现象和历史轨迹,丰富了鄞州的精神文化内涵,也开启了地方史志和民国人物研究的新境界,具有开创性和标志性意义。

马裕藻与1934年北大国文系教授解聘风波

桑兵

摘要 1934年,北京大学校长蒋梦麟在胡适、傅斯年等人的支持下,解聘国文系教授林损等人,引发风波,长期担任国文系主任的马裕藻被迫辞职。此事看似新旧之争的延续,实则反映了国人由来已久的关于中国文学的观念及教法的分歧。蒋梦麟等人以行政主导强势推行的除旧布新,除了实现蓄谋已久的赶走所谓温州学派乃至终结章门弟子把持的历史,并没有赢得国文系学生的支持,也未能在课程设置和人才培养方面显出成效。如果当年对马裕藻新旧并用的主张多一些包容,或许今日把握“中国文学”会少几分尴尬。

关键词 马裕藻 北京大学国文系 林损 胡适 蒋梦麟

太炎前期弟子,大都颇负盛名,坊间流行的“五大天王”之说,能够反映章门学术江湖地位曾经如日中天。不过,马裕藻(1878—1945,字幼渔,亦以字行。浙江鄞县人,今宁波鄞州区人。或谓其本名巽,似与其长子相混淆)虽然辈分不浅(章门弟子中,马裕藻年长,有老大哥之称)、地位不低(任北京大学国文系主任14年),却不得列名其中。不仅如此,由于他既无著述,又少轶事,以致几乎没有人对其做过研究。坊间流传的一些文字,大都敷衍周作人《知堂回想录》的相关记述而来,其中以讹传讹乃至穿凿附会之处不在少数。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研究马裕藻,首先必须解决材料从何而来的问题。马裕藻的生活交友圈子,多以同门为轴心纽带,而同门当中,多人留有日记并且已经陆续出版。虽然所记大都为琐事片断,但如果相互参照,拼合连缀,也可以组成大体完整的图形。同门之中,黄侃、朱希祖、钱玄同、吴承仕、周树人、周作人等人的日记已刊。其中马裕藻与钱玄同的关系最近,朱希祖次之,周氏兄弟又次之,与黄侃较为疏离,与吴承仕则交恶。而各人的日记详略不一,间有散佚,如朱希祖北京期间的日记便付阙如。以同门日记为基础,参酌报刊、档案、回忆录等其他资料,可以大体还原这位雁过无声、人过无名的人物的历史轨迹,进而探究民国时期学术风气的流转和学界世态的炎凉。

本篇仅取1934年北京大学解聘国文系教授牵连马裕藻辞去系主任一事,重现相关史事并讨论背后的问题。关于此事,坊间传说及有所涉及的文字相当多,大都以林损、胡适为主角,不仅各执一端,而且真伪莫辨,形同八卦翻新。一些言之凿凿的考证,也因为各自的成见太深,无法摆脱偏听偏信的局限。而马裕藻作为配角,显得可有可无,使得此事似乎只是学界的轶事,而与近代中国文学观念及组织关系的重大意义不能显现,马裕藻的历史地位也难以彰显。为此,笔者在尽可能全面还原事实的基础上,力求探寻各说各话背后的隐情真意。

元勋还是罪魁

周作人谈到北京大学的“三沈二马”时,指出五四前后不能如此说,因为那时只有沈尹默和马幼渔两位在北大,还在蔡元培长校之前,“所以资格较老,势力也比较的大。实际上两个人有些不同,马君年纪要大几岁,人却很是老实,容易发脾气,沈君则更沉着,有思虑,因此凡事退后,实在却很起些带头作用”,人称“鬼谷子”。“因为沈是吴兴人,马是宁波人,所以有‘某籍某系’的谣言,虽是‘查无实据’,却也是‘事出有因’。”

民国时期北京大学派系林立,暗潮汹涌,不少人视为畏途。沈尹默在北伐之后离开北大,任职于教育行政部门;担任史学系主任,参与北大最高决策机构校评议会的朱希祖,在学生风潮的冲击之下也不安于位,南下广州;而马裕藻却能够历经风雨而稳坐泰山,终生不离北大。马裕藻自1913年在北大国文系任教,教授“中国文字声韵概要”等课程,从1920年起担任系主任,前后长达14年之久,在派系纷争激烈复杂的北京大学,堪称异例。

或谓马裕藻为北大国文系的开系元勋,只是这样的有功之臣究竟功在何处,值得玩味。学人的声望地位,理应与其学术成就有关,可是马裕藻的学问似乎颇受人质疑。他没有出版过任何学术著作,也几乎没有发表过学术论文,2004年由北京大学校史馆编辑并由该校出版社出版的一大厚本《北京大学校史论著目录索引》中,找不到他的踪影,也没人为他写下纪念性文字。虽然坊间关于马裕藻的记述多由周作人的“北大感旧录”敷衍而来,可是周作人在书中写到马裕藻时,居然说:“幼渔虽说是极熟的朋友之一,交往也很频繁,可是记不起什么可记的事情来,讲到旧闻轶事,特别从玄同听来的也实在不少,不过都是琐屑家庭的事,不好做感旧的资料。”其日记中所记录的两人之间的频繁交往,除了孔德学校的事务以及偶尔的仗义助人外,多是饭局宴客之类的应酬,所以反而无从下笔。

版权: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