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化研究》(Transcultural Studies)编辑委员会
主办 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科研处,文化与传播学院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顾问 乐黛云 刘小枫
主编 王柯平 胡继华
本期执行主编 单羽 王茜
国内编委(按照姓氏汉语拼音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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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编委
Timothy Bewes(美国布朗大学英语系文学批评教授,联合人文创新学院院长)
Earl Jeffrey Richards(德国伍珀塔尔大学古典人文教授,数字人文中心主任)
Rick Benitez(澳大利亚悉尼大学哲学与社会学院古典学教授)
Galin Tihanov(英国伦敦大学比较文学教授)
Thomas Robinson(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哲学和古典学教授)
本期编辑助理
张媛 谭嘉怡 易思琳 赵文航
学术焦点·人文新变
奥尔巴赫与库尔提乌斯
——中道而止还是失之交臂的对话?
厄尔·杰弗里·理查兹(Earl Jeffrey Richards)/文林振华/译
摘要:面对欧洲的危机,奥尔巴赫与库尔提乌斯给出了不同的应对之策。虽然他们的意见时而相左,但不乏共通之处。他们从各自的角度思考,为何像德国这样高度文明的国家会出现大屠杀。在他们看来,解答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寻找欧洲文化的同一性或连续性。另外值得注意的是,两人都尝试借欧洲文学,通达世界文学。故而,奥尔巴赫与库尔提乌斯的关系,应该是对话而非敌对的。他们的对话围绕三个话题:一、文学中的历史意识;二、文学现实主义与喻象表达及讽喻表达的关系;三、民众精神及其在文学中的表现。
关键词:奥尔巴赫;库尔提乌斯;喻象;讽喻;世界文学
《摹仿论》(Mimesis)后记里有这样一段话,作者奥尔巴赫(Erich Auerbach)付诸笔端时很可能想起了歌德《浮士德》(Faust)的开篇:
以上就是所有我想对读者说的话。剩下该做的事情就是寻找他,也就是寻找读者了。但愿我的研究能够找到它的读者:愿他们中既有我那些尚健在的老朋友,也有对此书感兴趣的所有其他人。但愿我的研究能够使那些对我们西方历史仍保留着热爱之情、而不是对它进行破坏的人重又聚首。
这段话写于1945年4月。从奥尔巴赫同克劳斯(Werner Krauss)的战后通信来看,他特别期待同德国读者的对话。1953年,他的确欣喜地发现,《摹仿论》受到德国读者热情欢迎。赫斯(Gerhard Hess)与沙尔克(Fritz Schalk)的评论便是明证。奥尔巴赫应该非常信任沙尔克,因为后者受托在其去世后出版《文集》(Gesammelten Aufsätzen,1967)。另外,在美国流亡期间,他还撰文纪念莱尔希(Eugen Lerch)、加米尔舍格(ErnstGamillscheg)等留在德国的同事。其中,莱尔希1935年遭国家社会主义党解职;加米尔舍格(根据他的移民学生马尔奇尔[Yakov Malkiel]记载)绝非千年帝国的反对者。笔者举这两个例子,旨在描述奥尔巴赫在何种情况下,想方设法与祖国和解。克劳斯、沙尔克、莱尔希、加米尔舍格,尤其是后文将提到的库尔提乌斯(Ernst Robert Curtius),始终保持与奥尔巴赫的对话。如此一来,奥尔巴赫与库尔提乌斯的关系就显得极不寻常。
奥尔巴赫的谨言慎语有如倾诉衷肠,让人不禁对欧洲追思怀想。它们指明了一座桥梁,从那里可以找寻纳粹统治下消失已久的古老灵性。其实,他缓和的口气无法掩饰其内心深处的苦楚。他沉着冷静,虽然有人责其“高冷”,有人赞其“高贵”,但这份克制的确帮助他摆脱痛苦、失败和耻辱,而不至于伤心欲绝。
奥尔巴赫与克劳斯的战后通信,不仅谈到奥氏赴柏林执教,还提到了“德国方案”(Deutschland als Projekt)。另外,我们还得知,他最迟可能在自由大学(der Freien Universität)建校前重返柏林。不过,奥氏逐渐减少了与克劳斯的信件来往,之后便决定不重返西柏林。两人通信集的编辑巴克(Karl-heinz Barck)确信,从1951年到1957年奥尔巴赫去世,他们之间就未再联络。与克劳斯通信期间,奥氏似乎开始增加与库尔提乌斯的思想交流,但这种交流的形式并不完美。二者的对话始于二战前的1936年6月。当时,库尔提乌斯推荐奥尔巴赫接替雷蒙(Marcel Raymond)在巴塞尔大学的教职(“年轻人中,我衷心推荐马堡大学的奥尔巴赫。因为是犹太人,他遭解聘,但他完全有机会去伊斯坦布尔接任施皮策[Leo Spitzer]的教职”)。关于施皮策和奥尔巴赫在伊斯坦布尔的情况,克伦佩勒(Victor Klemperer)的日记为我们提供了不少新材料。虽然他的日记有点褒奖得言过其实,但仍有助于还原流亡者的历史形象。1940年,库尔提乌斯还优先推荐奥尔巴赫的学生克劳斯,出任马堡大学罗曼语文学教职。在伊斯坦布尔,奥尔巴赫抱怨研究杂志寥寥无几,但在《论喻象》(“Figura”,1939)的第2条注释里,他引用了库尔提乌斯1938年的研究成果。另外,《摹仿论》肯定了库尔提乌斯对《罗兰之歌》(Rolan-dslied)之修辞套语的研究,以及对《圣亚力克西斯之歌》(Alexiuslied)之形象的研究。两位学者之间无信件往来,妒忌心也影响了他们的关系。即便如此,奥尔巴赫还是让他以前在马堡大学的同事布尔特曼(Rudolf Bultmann),寄来库尔提乌斯的论文副本,布氏之女如是回忆道。1949年秋,普林斯顿举办了首届普林斯顿文学批评研讨会(Princeton Seminars in Literary Criticism),会上两人有过长谈,据信这也是他们唯一一次会面。此次会议的议题不但见于他们后来的对话,而且见于他们各自的论著,譬如奥尔巴赫为库尔提乌斯著作撰写的书评(1950)以及其在《世界文学的语文学》(“Philologie derWeltliteratur”,1950)中做出的论断,又如库尔提乌斯在其有关格雷伯(Gustav Gröber)论文的一个长注释中,对奥尔巴赫中世纪讽喻研究的批评(1952)、库尔提乌斯对《摹仿论》风格混合理论的讨论(1952)以及奥尔巴赫随后的回应(1953)、奥尔巴赫的新书《拉丁古代晚期与中世纪的文学语言及受众》(Literatursprache und Publikum in der Lateinischen Spätantike und im Mittelalter,1958)(以下简称《文学语言及受众》)序言。对两人而言,这些刚刚开始的公开对话在很多方面是前所未有的。先说库尔提乌斯。第一,即便是与自己意见相左的学者,他也很少全盘否定,这在他同雅斯贝斯(Karl Jaspers)讨论歌德时可见一斑。第二,他暂时没有引用奥尔巴赫的《论喻象》,因为该文未能令他心服口服——这可极不寻常,而保留态度绝对不是他的作风。奥尔巴赫写作时,经常把库尔提乌斯也称作德国罗曼学同行(例如,最后一部作品引用施皮策6次,库尔提乌斯12次),这可能是因为他从库氏的生硬中,看出几分坦率与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