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国的法律与政治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法律 李在全
简介: 本书不仅充分展示了近代法律史研究的前沿成果,也为法律史研究扩展了新领域,提供了新思路与新方法。

传统法律及其近代变革

《南部档案》所见清代民间社会的嫁卖生妻

吴佩林

摘要 嫁卖生妻行为虽然为传统社会主流意识所摈弃,但在民间社会,由于经济的普遍贫困,更因其尚能使其中一部分人达到“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的婚姻目的,故作为一种民间习俗而普遍存在。在四川南部县,由于没有像招赘婚、同姓相婚、转房婚等变例婚姻那样破坏原有的承嗣和财产继承秩序,嫁卖生妻没有被官方列入“县中恶俗”。至于闹上衙门,多另有原因,尤以嫁后图索为首要。县官的裁决也是根据乡民不同的诉讼动机,参考但不严格按照律例,并权衡各方利益做出弹性处理。衙门的这种处理方式与底层民众的生存逻辑呈现出相互吻合的一面。

关键词 清代 民间社会 嫁卖生妻 《南部档案》

嫁卖生妻,是指在丈夫尚存又没有正式履行离异手续的情况下,买卖妻妾的行为。“生妻”即“活人妻”,它有别于人口拐卖。传统社会,嫁卖生妻行为由于与正统伦理道德相悖,不仅为法律所禁止,也常是衙门告示禁止的对象。在地方志叙事中也通常以“陋俗”论之。族谱的记载也不例外。今人的眼光也多将其当作旧社会的“瘤毒”,视其为典型的买卖婚姻,是妇女社会地位低下的表征。但是,笔者在阅读新近开放的清代地方档案——《南部档案》后,却有趣地发现:在清代四川南部县,官方将招赘婚、转房婚等变例婚姻列为“县中恶俗”,却把“嫁卖生妻”行为排除在外。嫁卖生妻为何没有列入其中?生妻为何被嫁卖?买者又有怎样的企图?民间与官方究竟对此行为持何种态度?如果民间认可嫁卖生妻行为,为何又要闹上衙门?对于闹上衙门的纠纷,县官又做何裁决?这背后又反映了怎样的社会实际?而目前学界对“嫁卖生妻”虽有研究,但所论各有侧重,尚没有确切回答笔者的这些疑问。《南部档案》中保存了大量的与嫁卖生妻有关的诉讼档案与契约文书,为我们从一个具体的区域探讨其背后的机理提供了可能。

生妻为何被嫁卖

嫁卖生妻的主体通常是丈夫及夫家人。从四川南部县的案例来看,嫁卖生妻的原因错综复杂,同一案件里可能有几种因素并存,因此下文所做的归类仅仅是一个类型学处理。

(一)丈夫方面的问题

第一,丈夫有病导致不能支撑一家的生活。在传统社会,丈夫作为男性,是一家的主心骨,若他有病以致不能正常劳动,一家的生活就难以维持。在此情况下,嫁卖生妻便成了维持生计的一种选择。如咸丰年间,蓬州民漆洪瑞(37岁)自幼娶蔡氏为妻,育有二女。因“家贫”,起意到南部县随其胞弟漆洪光做生意。但途中身染寒病,不能度日,便托蔡国保为媒将蔡氏嫁卖王老六(36岁)为妻,获钱5000文,以作养病之资。光绪年金兴乡民樊文志(25岁)患病,无力养妻,为求生存,便凭族侄樊宗顺为媒将妻改嫁蒲福喜为室,出具婚约,领取财礼7500文。

值得强调的是,嫁卖生妻一般都要出具婚约,而婚约所记的嫁卖原因与词状所载往往会不一样。如同治八年(1869),东路积上乡王章佐称其儿子王德金发妻吴氏病故,有洪正文言自己患黄肿病,久治不愈,又兼家贫无钱调治,愿与妻朱氏两离。于是王章佐商同洪正发、洪正太等人凭媒祝家清说与其子,出有手印婚约。其文约如下:

凭媒书立甘心异(意)愿主婚文约人鸿正文,幼配朱万明之女为婚,情因年岁饥馑,夫妇日食难度,此女东逃西走,氏夫万般无奈,只得邀请家庭与同朱氏娘家人等商议,夫妇甘愿两离。氏夫自行请媒祝家清三面说合,另行改嫁,配夫王德金脚下为婚。凭媒议论,给除(出)财礼钱十二串文整,酒水、化(画)字、脚模手印一并在内。其钱鸿正文亲手领足,不得短少分文。此系二比男从女愿,明婚正娶,不得强逼估抬。日后鸿姓家庭与同娘家人等以(已)到未到不得另生枝节。倘若日后另生枝节,有媒证祝家清一面承担。今恐人心不一,故立甘心异(意)愿主婚文约一纸,付与王姓永远存照。

版权: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